第11回 弥勒寺苗龙叙情 武平郡杜帅访信

大文学推荐各位书友阅读 :禅真逸史 第11回 弥勒寺苗龙叙情 武平郡杜帅访信
(大文学 www.dawenxue.org)    诗曰 :

    谠言遭谤即宵征 ,苦历高岗复陷坑 。

    古刹款留情意洽  ,离亭酌别酒杯倾。

    固辞孽地行吾志 ,运厄关津受尔擒  。

    帅府谈言逢故旧,卷舒如意人都京。

    话说林澹然正行山路,被绊马索绊倒 ,一伙喽啰将绳索绑定 ,解上山来 。林澹然心里暗想:“这班人决是绿林豪客  ,俺做了半世英雄,不期将性命送于此地。”渐渐走到山顶,月光之下 ,抬头细看 ,乃是一座大寺院。众喽啰将老林押入寺门,那个提包裹的先跑入殿里去了 。不移时,走出来道  。“二位大王爷正吃酒哩  ,见报拿着一头行货 ,二大王大喜 ,叫快解进去 。”众噗罗闻说喊一声,将澹然推入殿里 。林澹然偷眼看时 ,上面左首坐着一筹好汉,生得虬髯碧眼 ,大脸长躯,身上穿一领赭红囗丝袄子  ,头上戴一顶软翅纱巾  。右边坐的一个汉子,生得微须白脸 ,短小身材 ,身上穿一领遍地金鸦青百花锦袄  ,头上戴一顶彩绣扎巾 。左首那个好汉问道  :“你是甚人 ,辄敢大胆,夜静更阑,在我山中行走?明知山有虎,故作采樵人 ?”右边那个喝道 :“大哥问他只甚,使儿们拿去剥了皮 ,砍做肉丸子,将来下酒。”两边喽啰齐喊一声“得令!”把林澹然叉脑揪出殿外来,却将毡帽揪落 ,露出光头 ,那些喽啰同喊道 :“原来是匹秃驴 。”林澹然大喝一声  :“贼奴体得胡讲!”那虬髯大王听见  ,喝叫拿这厮转来  ,众喽啰又将林澹然拥上殿去。虬髯大王大怒道:“这秃驴大胆 ,你敢骂谁 ?你是何处寺院来的 ?村鸟无知,先割去舌头,然后剖腹剜心,犒赏众孩儿们。”林澹然也大怒喝道:“胡讲!俺出家人视死如归,要杀便杀 ,你这厮何必恁般鸟乱!”

    那第二位好汉听了声音 ,跳起身来,令喽啰移烛近前细看 ,失惊道 :“这和尚好生面熟,却像在何处曾会来 ?”想了半晌 ,问道:“长老莫非曾在建康妙相寺出家么?”林澹然道 :“俺原在炒相寺里为僧,只因与本寺正住持不和 ,逃难至此。有犯虎威 ,乞赐一死  。”那二大王听了 ,慌忙喝退喽啰 ,亲解其缚 ,脱下百花锦祆,披在林澹然身上 ,谢罪道:“我的爷  ,何不早讲大名 ,险些儿害了恩人性命。大哥快过来相见 ,这就是小弟时常讲的英雄,林住持长老是也。”双手扶在交椅上坐了 ,纳头便拜  。林澹然躬身答礼。众喽啰见了,各各摇头伸舌 。

    那虬髯大王向前和林澹然施礼罢 ,分宾主而坐,问道 :“在下向闻二弟说林住持英名盖世 ,智勇无双,久怀企慕 。今日为何事幸临敝地 ?真乃千载奇逢也 。”林澹然道 :“一言难尽,从容奉禀  。二位将军高姓大名?小僧平生未曾拜识,荷蒙大义 ,实感再生 。”那个白脸汉子道:“小人姓苗名龙  ,排行第二。向日曾合几个弟兄侵犯宝刹一番,意欲苟图富贵 。不期被住持爷知觉,施恻隐之心,释放我等 ,又赐诸弟兄财物 ,至今感佩不忘 。小人切切在心,报恩无地 。日前为与邻豪构讼  ,县官受贿,诬盗下狱  。小人得便 ,越墙逃难,打从这里经过,遇着此位结义弟兄 ,收留在此 。今得恩人到来 ,实出望外 ,正应小人昨夜之吉梦 。”林澹然问道:“此位将军尊姓?”苗龙道 :“这哥哥是小人总角之交,姓薛,双名志义 。人见他虬髯黑脸 ,都叫他做黑判官 。两臂有千斤气力 ,学得一身好武艺 。为报父仇,杀了恶宦康刺史全家 ,逃到这里 ,做这本分生理。此处却是定远地方 ,此山名为剑山,此寺名弥勒寺,甚是险峻宽阔。逐去僧众 ,聚集一二百人 ,打家劫舍 ,拦截客商数年 ,官军不敢正眼儿相觑 。留小人坐了第二把交椅 ,果然快乐 ,甚是英雄。小人时常和大哥讲妙相寺有一位恩人林住持 ,智勇足备,小人受恩未敢少忘。今日得会 ,诚为天幸  。”分付喽啰  ,整顿酒席相待。

    饮酒间 ,苗龙又问及出寺远来逃难之故。林澹然潸然泪下道:“小僧不幸,受尽囗囗 ,屡经坎坷。自从东魏与高丞相世子高澄结怨 ,削发为僧,走入中国挂锡,指望寻一个终身结果 。蒙圣恩敕为妙相寺副住持,不期撞着那凶徒正住持钟守净 ,贪财好色  ,不守释门戒行,以念佛拜忏为由 ,着做佛头的赵蜜嘴同谋 ,赚骗寺后邻人沈全浑家黎赛玉通奸 ,来往情热。因俺责善 ,反生仇恨。十月十五日 ,值圣驾临寺听讲涅槃经 ,那厮乘隙暗进谗言,说俺毁谤朝廷 ,不守清戒 ,酗酒凶狂 ,私通东魏 。皇上信了,便要擒俺置于死地 。亏了行童来真潜通消息 ,俺只得乘夜而逃  。撞到鸡嘴镇李秀店中 ,李秀亦如苗兄一般认得面貌 ,说起昔日之情  ,抵死留住不放。那时俺也昏债,失了计较 ,不合在他家藏躲了几日 。官司缉捕得紧 ,一日捱查数遍 ,到处张挂榜文,说拿得小僧献上者 ,官给赏银三百两 。店内有一酒生 ,贪利生心  ,待要首告,幸李秀识破 ,将那厮灌醉  ,放俺出门逃窜 ,昼伏夜行 ,受尽苦楚  ,致令惊动二位将军。幸蒙不赐诛戮,复承厚款,感激不胜。”苗龙离座大怒道 :“有这等事1不杀这负义忘恩的孽畜,空做人间好汉!”薛志义道:“二弟且莫性急 。当今世上  ,直道原是难容的。林住持只是太直了些 ,惹出这场奇祸 。知恩报恩仗义的事,除是豪杰才做得来。这一班狗男女 ,人面兽心焉可以此望他?今日幸会林住持 ,且请住持为了山寨之主 ,缓缓用计剿除这厮。不知住持允否 ?”

    林澹然合掌道:“俺出家人 ,生死听天 ,随缘度日  。恩怨之间 ,宁人负俺 ,毋俺负人。多蒙二位将军盛情 ,暂借一宿 ,明早拜辞,归于东魏,以终天年 。”薛志义道:“住持何出此言,既离虎窟 ,又入龙潭 ?自禁城到得敝山 ,已是万分之幸 。离这里到东魏,路程遥远  ,关隘阻隔;况住持名闻远近 ,圣旨画影图形 ,那一处不当心盘诘。前去乃是河南地界 ,城市中人烟稠密 ,不比那深山僻路所在。住持今要前去,若遭罗网 ,那时悔之晚矣 。还在小寨暂且安身,将图后计 。”林澹然道 :“多承美意,本该尊命 ,但小僧久甘恬澹 ,最厌繁华,意欲归魏,寻一搭儿僻静山崖,结个茅庵 ,修焚念佛 ,以终天年  ,无心再恋尘俗。设被擒获 ,是亦命也数也。”苗龙道:“住持爷执意要去 ,小人亦不敢强 。但求宽住数日 ,另作商议。”林澹然谢道 :“若得如此 ,足见厚情 。”苗龙又问:“李秀哥哥近来生计何如?”林澹然道 :“颇为富足,尽是清闲。小僧在他家藏避数日 ,那酒生要行出首,放俺奔逃  ,两下必成仇讼。苗兄可念平昔交契之情 ,乞着人打听消息 ,方知下落  。”薛志义道:“既是苗二弟相识,明日必须差人打探 。”苗龙道 :“事不宜迟 ,明早即行。”三人盘桓说话间 ,不觉星移斗转,野店鸡鸣  。林澹然道 :“贱体困倦,望乞随便借宿 。”苗龙二人又劝了数杯  ,令喽啰打叠床铺 ,伏侍林澹然歇息。有诗为证 :

    昨宵得脱虎狼窝  ,今朝稳卧中军帐。

    不数古今豪侠流 ,绿林高义云霄上。

    次日又排筵席款待。傍晚时 ,林澹然辞谢要行 ,苗龙、薛志义苦苦相留 ,只得又住了一夜。次早侵晨起来相别,苗龙道 :“小人有两桩心事,要留住持爷 。停当了,即便送行  。”林澹然道 :“兄有甚事 ,望乞见教  。”苗龙道 :“我这位薛大哥,武艺虽精 ,韬钤未谙,今欲拜在门下  ,求传授些兵法。二者小人正要差人打听李大哥消息 ,如平安无事  ,却也放心;设或落难时 ,亦好同住持商议救他的门路  ,故此要屈留数日,方敢送别 。”林澹然道 :“既为此二事相留 ,便往数日。兄可差能事心腹之人,赍带银两,往建康去 。倘李季文有事  ,即可随便上下使用,以留性命,从容救他 。俺这里一面和薛君开讲兵法,待尊役回时告行。”薛志义  、苗龙二人大喜 。随差两个精细会事的喽啰,带了百余两白银,往京都打探消息去了 。三人在寨中讨论兵法,演习武艺,酌酒高歌 ,谈今说古 ,不觉又早半月有余 。

    一日喽啰回寨  ,禀覆道:“小人两个一路打听去 ,只见城市通衢 ,乡村户落 ,处处张挂榜文 ,图形画影 ,寻获林住持爷爷 。小人抄得榜文在此 。”苗龙接过  ,三人一同观看 。其榜文云:

    某府某县某官 ,遵依枢密院行文,钦奉圣旨,为追剪奸僧  ,以杜国患

    事:照得本朝在京妙相寺副住持林太空者 ,不守清规,通谋外国 ,将为城

    社之奸 ,摇惑军民之志  。十月十五日  ,毁谤朝廷,抵触乘舆 ,反情已著 ,

    不可姑留 。即欲拿问 ,明正典刑 ,不意知风逃窜  。今特遍行国内远近,

    画影图形 ,疾速追拿。不论军民人等,如有擒获者 ,该地方官给赏银三

    百两  ,本官连升三级。若窝藏在家 ,知情不报,故意纵逃者  ,不论贵贱,

    一概处斩。事同风火 ,顷刻毋违  。须至榜者 。右榜谕众通知 。年月日

    结 。“沿路听人传说,李某被陈阿保首告窝藏林住持,本县拿去三拷六问,招成死罪。现监在狱 。小的们到江宁县中,认作李家的亲戚 ,凡一应衙门上下人等 ,并狱中禁子 ,俱各用银买求宽释 ,见了银子都已应允。又用计见了李官人,他分付转谢住持爷和二位大王爷 ,再三致意,得空便要越狱而走,也来入伙 。小人们特来回覆 。”三人听罢大喜,重赏喽啰,设筵相庆 。

    当晚,林澹然起身作别,道  :“将军韬略已精,贫僧在此,终不为了  。”薛志义道 :“今日已暮,还乞草寨荒宿,明日决然送别 。但住持爷这条铜禅杖 ,似非凡物 ,出家人提此行路  ,动人疑忌 。何不留于敝寨 ,另奉宝剑护身 ,庶为稳便 。”林澹然道 :“蒙谕良言 ,感戴无尽。但此杖乃故人所赠 ,山僧朝暮不离,今在颠沛之中弃之,是背故人也。生死与俱 ,岂忍轻弃。”薛志义叹息道 :“当今之世,面交者多。饮酒宴乐 ,情若同胞;利害相关  ,视如陌路  。此辈真犬彘耳 ,岂能如住持于患难之中,不忘故人也!”倍加敬服 。苗龙道:“我有一计在此,管教路中无阻 。”便令喽啰砍一株斑竹来,截去头尾 ,打通了节,将钢杖藏于竹中 ,两头镶嵌坚固。对林澹然道 :“住持爷,此法何如?”澹然道 :“妙甚。又可防身 ,又可挑行李 ,深感深感。”众皆大喜 ,痛饮通宵。次日,薛志义大排筵席,请林澹然饯别 。歌舞吹弹 ,二人殷勤相劝 。林澹然吃得酩酊  ,乘着酒兴,辞别要行  。薛志义亲手捧出白金一盘 ,赠为路费 。林澹然收了两锭 ,其余银子,赏与日前打探的喽啰。苗龙 、薛志义令喽啰驼了竹禅杖 ,背上包裹 ,二人亲送下山数里 。林澹然再三请转  ,苗龙只得将竹杖包裹速与林澹然 ,三人洒泪而别 。

    不说薛志义 、苗龙回寨 ,且说林澹然拽开脚步 ,取路望西进发 ,走了三十多里 ,酒却醒了。远远见人烟揍集 ,屋舍相连 ,乃是个市镇去处 。此时正是早春天气 ,但见 :

    六街三市上 ,来来往往尽村民;门面店肆中 ,济济捱捱皆贸易。也

    有绫罗段铺 ,也有米麦油行 ,卖鱼卖肉闹嚷嚷  ,买菜买葱喧哄哄 。沽酒

    楼前扶醉汉   ,秋千架上坐娇娃 。

    林澹然不敢行动,即闪入山坳里幽静所在躲避  ,直到夜静,方才走路  。一路夜行晓住,奔驰数夜 ,早到了武平地面。此时日色将沉 ,林澹然心里暗想:“前去已是睢阳郡武津关口  ,此是紧要去处 ,惟恐盘诘难行 。过得此关 ,即是东魏地方,可脱网罗矣 。”行近大梁城门口,思量无计 ,只得大胆拽步前行 。忽见一个山东汉子 ,背着一搭裢毡货 ,在城门外出卖  。林澹然忽然自想:“除是恁般 ,方过去得  。”便取钱买了一个敞口大暖帽戴了,拽下檐来  ,遮着脸,取路进城  。行不数步 ,劈头一伙公人拦住去路  ,当先一人问道 :“你这厮是何方人氏?那里住居 ?作何生理 ?快放下包裹杖子,待我查检 ,方放你过去 。”林澹然道 :“在下姓张,排行第三,北平人氏 。因出外经商被盗,没了资本  ,欲到贵城合亲处借些银两,以作盘缠 ,何必盘诘?”那人道  :“我自不曾见做客的嘴边剃去胡须,必是奸细。”赶向前将林澹然暖帽劈头揪下  ,拍掌笑道 :“饶你乖是鬼 ,难脱这场灾  。你这狡猾秃驴走得好 ,遮了头须遮不得口。”叫众人动手 ,将绳索绑缚了这厮,再做道理 。可怜盖世英雄,撞入天罗地网 。

    一个公人劈手将竹杖抢去 ,向前一扑 ,几乎跌倒  ,把竹杖抛在地上 ,为头的那人慌忙扶住 。这公人摇头道 :“好古怪!好利害杖子  ,如何竹有这般重 ,莫非是外夷出的?”那人伸手取杖  ,也不能移动 ,用力两手提起,却有百余斤 。心下大骇道:“这条小小竹棍,就使是实心的 ,未必这等重得狠,必有缘故 。”便在腰边拔出短刀 ,劈开竹棍,里边露出铜禅杖来。那人哈哈大笑道 :“好奸滑的和尚 ,恁般做作,到我老爷手里 ,自然雪化见尸。”令众公人鹰拿雁抓 ,将林澹然缚绑定了  。正是单丝不线 ,孤掌难鸣 。躬身道 :“列位知俺是谁 ,将俺缚绑  ,却为甚事来 ?”那为头的指着手喝道 :“你这秃厮,兀自要强嘴 。为你受尽艰苦 ,用煞心机 。惭愧,也有今日见你的时节 。且讲大名于你听着 :我乃江宁县中驰名的缉捕使臣刁爷便是。当日你这厮诽谤朝廷 ,潜地奔逃 ,我这一班一辈的人 ,为你不知受过多少限责 ,你却躲在卖酒的李秀家里快活  。那李秀被你拖累 ,拟成大罪 ,监禁狱中 ,你却又走了 ,教我脚底也赶穿。谅你也飞不过关去 ,故先到这里 ,却好等着 。图形在此,这番走往那里去!”林澹然闭口无言 。刁应祥喝众人:“带这厮元帅府中监禁 ,待造下陷车,解到京师请货便了。”众人拥着刁应祥  ,将林澹然解到元帅府来。有诗为证 :

    千里驰驱策杖行  ,岂期窄路遇军兵 。

    早知今日风波险,何不山营且暂停。

    当日那都督正升晚堂 ,审理军务 ,猛听门外擂鼓声急 ,把门将官进来禀道 :“门外有一伙缉捕公人击鼓 ,因拿着一个和尚,口称朝廷重犯 ,要见老爷 。乞台旨 。”原来这都督姓杜,即令放进来 。刁应祥发付一伙公人门外俟候  ,自带林澹然随着把门官,径入跪下。杜都督问刁应祥道:“你是何处缉捕人役 ,拿这和尚,擅入我军门击鼓 ?”刁应样答道 :“小人是建康江宁县缉捕人员刁应祥  ,领本县公文,奉圣旨追捕犯法逃僧一名林太空。一路追来,至此方才擒获。本欲就解入京,一来要禀过老爷,方敢解去;二来这秃厮甚有勇力 ,路上搅有贼党劫夺 ,乞老爷钧旨 ,赏一辆陷车,差军护送到京,庶无失误 。”杜都督道:“这和尚就是妙相寺副住持么 ?”刁应样道:“正是此人 。”杜都督道:“日前连接两道旨意 ,都为这厮,因此遍处着人搜捉盘诘,不想今日你擒获得来  。这厮有什么器械行李么?”刁应祥道:“止有禅杖一条 ,包裹一个,别无他物。”杜都督教取进来  ,当厅检看  ,收入后堂 。令将士 :“将林澹然松了绑,取一面铁叶长枷枷了 ,押入牢中监禁。发付刁应祥一应人役 ,都在府门外相近去处歇息 ,待我审问情由,后然写表申奏  ,着军士护卫汝等入京 。”刁应祥声诺而退 。

    杜都督退入私衙 ,着虞候往狱中取林和尚 ,去了长枷进来。林澹然跪下   ,杜都督道  :“久闻人说京都妙相寺中副住持林和尚为人刚直 ,武艺高强,人人契慕 ,遍处传扬。如今却为甚事 ,触忤朝廷 ,以致逃窜 ?汝可一一从实说来,毋得隐讳 。”林澹然满眼垂泪道:“僧人本欲隐迹逃名,不料反投罗网。念贫僧原是东魏人氏 ,将门出身  ,姓林名时茂  ,在高丞相麾下为将,替国家东征西讨,屡立汗马功劳 。与高丞相世子高澄不睦,虑惹灾囗 ,愁无结果  ,因此削发为僧。”遂把那入梁怎生遇着丘县尹 ,荐举为妙相寺副住持,怎生与正住持不睦  ,暗进谗言  ,激怒武帝 ,欲正典刑 ,又怎生逃躲,夜行昼伏 ,欲归东魏之事 ,备细说了一遍  。“岂知灾囗难脱 ,复被擒拿 ,送在老爷台前 ,伏乞大恩 ,原情鉴拔。再造之德  ,重于山岳。”杜都督又问道 :“你既是东魏高欢部下将官,可知有一位杜旗牌么  ?”林澹然道 :“姓杜的将士也有 ,但不知贵表尊名。”杜都督道 :“单讳一个悦字的,绰号石将军  。如今年已高大 ,过于七旬 ,是我至亲。可曾相识么?”林澹然道  :“有 ,有。曾有一个杜悦,号为石将军,日前原在高爷麾下为旗牌官,失机当斩 ,是僧人一力救释,免死充军。后来僧人云游入梁之时 ,又于沁州旅邸相会 ,因魏主降恩,得赦还乡 。相别之后 ,未知在否 。”社都督道  :“你既与他旅邸相会 ,他曾有甚言语嘱付你入梁否 ?”林澹然道  :“彼时杜公曾和小僧说来,他有一子 ,在梁投托傅统制麾下,十年不知音耗,日夜萦怀 。待要入梁寻访 ,奈何年老难行 ,乃借酒肆中笔砚,写下家书一封,付小僧带来,倘得邂逅 ,转寄此信 。小僧一向羁留妙相寺中,欲访无由。那一晚慌慌逃窜 ,匆忙之际,不知曾带得否 ,或者在包裹中 ,未可知也。”杜都督即命取包裹付与澹然。澹然打开检看 ,却在护书中  ,双手呈上 。杜都督接书,拆开看时 ,上写着 :

    父书付男成治知悉;自汝离家出外,家中事变多端。我为你泪不曾干  ,终朝思念 。你母亲病伤去世 ,使我形孤影只  ,满目荒凉。骨肉摧残,可叹可叹 。不期我运蹇时乖,失机当斩  ,自分今生与你永无见期 ,感得大恩人林爷一力申救,得全残喘 。此恩此德 ,重若丘山。我今已老 ,无由补报 ,倘天不绝人 ,或有再得尽心之日 ,也不可知。今因林老爷出家  ,法讳太空  ,别号澹然 ,云游中国 ,偶于旅邸相逢 ,草此数字 ,寄与你知 。倘得一会,须不要忘了林爷大德 ,当效犬马之报,不必说得  。你也须知父母养育之恩 ,十月怀耽 ,三年乳哺,推干就湿 ,容易得抚你成人  ?你竟飘然出游,不思父母为你哭得肠断 ,望得眼穿  ,实是凄楚  。我今年近八旬 ,风中之烛,你若稍有人心见书即日一面,使我九泉之下,也得瞑目 。书不尽言,总宜知悉 。年月日书于沁州邸中,爷字再嘱。

    杜都督看罢书,失惊站起身来 ,双手扶起道:“恩人,你何不早言 ?小侄获罪多矣。”慌忙躬身行礼  。林澹然忙忙答礼道 :“小僧是提督案下死犯 ,何故相敬若此 ?”都督道 :“恩人不知其详,且请坐了 ,细诉根由 。”这杜都督是谁?原来不是别人  ,乃东魏人氏 ,姓杜,名成治 ,就是杜悦的儿子 。自别父亲 ,走入中国 ,寻着娘舅总兵都统制傅恽  ,收在部下为书记 。因他能文会武 ,精通韬略 ,常随傅恽出征,屡获奇功,升为参谋。又数年 ,傅恽阵亡  ,武帝见他无嗣  ,即敕杜成治袭封总兵都统制之职,统领傅恽大军 。钦赐武平城内盖造府第居住  。后伐齐有功 ,复升为帅府都督大元帅 。上马管军,下马管民,假节钺,管辖十三州三十四县人马,镇守西北一带地方,先斩后奏  ,极有威权 。当下替林澹然换了衣服 ,宾主坐下 ,忙点茶汤 。林澹然不安 ,又谢道 :“僧人何福,蒙都督如此厚待  ?”杜成治道:“论恩人 ,乃是父执,这杜悦就是家尊。小侄名成治,自幼不才,每好骑马试剑,颇通韬略,爱客重贤 ,以致家业凋零 ,只得远游梁国 ,投入家母舅傅统制麾下 。幸得皇天庇祐  ,圣上洪恩  ,滥叨重位  。不想父罹军法 ,幸蒙吾师大恩救拔  。小侄屡屡差人打探家尊消息,十余年杳无音信 ,每每在心,今日方知端的。此思此德 ,铭刺肺腑  。小侄真不肖之罪人也 。”言毕,泪如涌泉 ,悲不自胜 。有诗为证 :

    独怜父子各西东  ,犹喜逢恩患难中 。

    莫道蜉蝣真似寄 ,人生何处不相逢。

    林澹然惊道:“却原来是令尊大人!小僧不知 ,惶悚无地  。”杜成治即命在后堂整酒饭相待 。林澹然道:“令尊大人与小僧相处数年  ,情同骨肉,后因问罪,两下暌违几载,后来又于客舍相逢  。今日偶然又会着都督,正为亘古奇闻,人间罕遇。”杜成治道 :“小侄幸逢老叔,但不知家尊何日相见 ?‘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小侄身享富贵,母死不得奔丧,父亲年迈,不能奉养 ,使飘零道涂 ,流离失所 ,小侄不孝之罪 ,实无可渲  。”说罢又哭 。林澹然功道 :“都督今日身享万钟 ,位居极品,显亲扬名,正是大孝处 ,何必悲苦 ?待后差人打探 ,必有相见之期 。”杜成治拭泪相谢,再坐吃酒 。林澹然辞酒道 :“小僧不幸 ,遭此不赦之罪,蒙都督雅爱,心实不安 。小僧算来这场大祸决难回避 ,乞都督明早打发解京 ,了此孽冤,免致贻累。”杜成治笑道:“老叔何出此言  ,小侄岂忘恩负义之辈 ?今日必当尽力救援 ,管取平安无事 ,送回东魏  ,聊表寸心。”林澹然合掌道 :“多承都督厚情 ,只怕贻累 ,反为不美 。”杜成治道 :“不必介怀,且请放心宽饮几杯 。”林澹然谢了,又饮数杯,不觉大醉,就在侧房睡厂 。

    杜成治当夜和夫人蒋氏商议,要救林澹然一节 。夫人道 :“君为督抚,统握大权 ,欲救一个和尚 ,有何难哉?如此如此救他便了 。”杜成治道:“夫人言之极当 。”事不宜迟,连夜差心腹干办到司狱司唤狱官来议事 。那狱官姓戚名锦 ,正在睡梦中 ,听得报杜爷呼唤  ,忙起来整冠束带 ,随着干办进私衙里来  。正是  :

    欲知心腹事 ,但听口中言 。

    毕竟杜都督与狱官有何话说,且听下回分解。大文学 www.dawenxue.org
如果您中途有事离开 ,请按CTRL+D键保存当前页面至收藏夹 ,以便以后接着观看!

如果您喜欢,请点击这里把《禅真逸史》加入书架,方便以后阅读禅真逸史最新章节更新连载
如果你对《禅真逸史》有什么建议或者评论 ,请 点击这里 发表。